屠呦呦找到答案之后
有效成分找到了,药片为什么仍然没起效?从那片太硬的药,看屠呦呦与同事怎样把实验室里的希望送到病人面前。
本文配图为 AI 情景演绎,并非历史照片;图中书画与纸页不作为史料。

二〇一五年,瑞典,一场诺贝尔奖获奖演讲正在进行。
一位八十多岁的中国老人坐在台上,低头看着讲稿。她身边,一位高个子的瑞典教授单膝跪地,替她举着话筒。
这张照片后来传遍了网络。很多人记住了那个跪下去的姿势,却未必知道,当时的话筒支架挡住了讲稿,老人需要坐着讲,他便蹲低身体,帮她把演讲完成。
台上的老人,是屠呦呦。
如果只讲到这里,这是一个关于尊重的故事。但她真正值得被记住的,是几十年前,她怎样把一株看起来不起眼的草,一步步变成了救人的药。
这条路上,有一个很少被讲起的细节。
药里的有效成分已经找到了,做成药片,病人吃下去,效果却不理想。
辛苦了那么久,难道还是弄错了?
从线索到实验
要弄清这件事,得先回到一九六九年。
那一年,屠呦呦接下了中药抗疟研究任务。她面对的是一种让人反复发冷、发热,严重时会危及生命的疾病。更棘手的是,疟原虫对一些已有药物产生了抗药性,过去能用的办法,开始不那么管用了。
国家在一九六七年启动了五二三项目,多地科研人员一起寻找新的抗疟药。两年后,屠呦呦成为其中一支研究队伍的负责人。
后来人们常说,她没有博士学位,没有海外留学经历,也没有院士头衔。
可这不等于,她靠着几本古书,凭空撞上了一个奇迹。
她读过药学,接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,工作后又专门学习中医药。她懂得怎样从药材里寻找成分,也知道,一条流传很久的经验,要经过验证,才能成为可靠的治疗方法。
任务到手,她和同事开始找线索。
古籍里的记载,民间使用过的方子,不同地方的药材,都被收集起来。在两千多条方药信息中,他们整理出六百四十种,编成资料,供研究使用。
数字听起来很快,真做起来却很慢。
一条记载,只能告诉你可以从哪里试起。用哪部分药材,怎样提取,提取出来的东西有没有效果,都得重新回答。
青蒿就是这样进入他们视野的。
它曾经表现出抗疟作用,让人看到希望。可再试,效果又不稳定。
最磨人的,恰恰是这种结果。完全没用,还可以换方向。偏偏它有时有效,有时不行,让你不能轻易放下,又找不到把握。
问题出在药材上,还是出在提取方法上?
古书提出问题,实验寻找答案
屠呦呦重新去读那些古老的记载。
在葛洪的《肘后备急方》里,她注意到一种做法:把青蒿浸在水中,再绞取汁液。
这条记载给了她一个启发:提取时的温度,会不会影响有效成分?
请留意,这时还只是一个问题。
古书没有替她完成实验。接下来,仍然要靠研究人员改变方法,再去验证。
团队尝试低温提取,调整处理过程。一九七一年十月四日,编号一九一的青蒿乙醚提取样品,在鼠疟实验中表现出百分之百的抑制效果。
这一次,方向终于清楚了。

但实验动物身上的好结果,还不能直接变成病人的处方。
接下来要解决的,是安全性,是生产,是怎样开展临床研究。每往前一步,都有新的问题在等着。
为了制备足够的提取物,他们还要在设备有限的条件下放大生产。小小一份实验样品,要变成能供研究使用的一批药,远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。
一九七二年,屠呦呦和同事提出,由自己先参加服药观察。得到批准后,三名研究人员在医院接受监测。
她后来记录,一周观察期内,没有发现副作用。
这不是一句豪言,也不是吞下去就算成功。服药后怎样,检查结果怎样,都要留下记录。只有继续获得证据,研究才能往下走。
随后,在海南开展的一批临床观察中,二十一名疟疾患者接受治疗,结果令人振奋。病人的发热消退,血液中的疟原虫也不再被检出。
实验室里的希望,终于开始落到具体的人身上。
那片太硬的药
然而,故事并没有到这里就结束。
一九七二年,团队分离出了抗疟有效成分的结晶。到了第二年,把药制成片剂用于临床时,效果却出了问题。
前面明明走通了,为什么到了药片这里,又走不通了?
他们检查退回来的药片,发现药片太硬,不容易崩解。
也就是说,有效成分在里面,但药片没有很好地散开,药就没能按预期发挥作用。
这个细节很小,却足以让此前的努力卡住。

团队调整剂型,改用胶囊,再做临床观察。那时疟疾流行季节已接近尾声,新的观察只赶上三名患者,三人都获得了良好的治疗结果。
人数还少,还要继续研究。但挡在眼前的这道坎,终于找到了原因。
我们听科学家的故事,常常最想听那个突然想明白的瞬间。可真正把成果送到病人手里的,往往还有这些不那么耀眼的工作。
一种方法不行,换一种。一个结果不对,回头检查。连药片能不能散开,都不能放过去。
研究记录之外的日子
而在这一连串工作背后,屠呦呦还有另一重身份。
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。
接下任务时,大女儿四岁,小女儿才一岁。丈夫也不在身边,她把小女儿送回宁波,请长辈照顾,大女儿则需要托儿所和老师帮忙。
她在自述中提到,后来回去看小女儿,孩子已经不认识她。
这一笔,她没有写得很长,却让人很难轻轻读过去。
在研究记录里,几年可以浓缩成几个日期。可在孩子的生活里,那是一天一天长大的几年。
我们今天知道了她的成果,也不该把她和家人承受的分别,写成一句轻飘飘的“应该如此”。
那些帮助照顾孩子的人,那些等她回家的日子,同样在这段历史里。

发现之后,还有许多人接着做
当然,这项成果也不是屠呦呦一个人完成的。
从提取、分离,到结构研究、临床验证,再到后来的药物开发,许多科研人员在不同地方接着做。她领导的团队取得关键突破,其他团队继续推进,才让这项发现一步步走得更远。
今天,青蒿素类联合疗法已经成为抗疟治疗的重要手段。这里面既有青蒿素类药物,也有配合使用的其他药物。
从一株植物,到规范使用的现代药物,中间隔着的,正是这些持续的研究和验证。

二〇一一年,屠呦呦获得拉斯克奖。二〇一五年,她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。
于是,世界看见了那位坐在讲台前的中国老人。
再回头看教授替她举话筒的画面,我们也许会多懂得一点:人们尊重的,是一位研究者做成的事。那些成果,曾经给远方病床上的人带来活下去的机会。
她的故事里,有古书,也有实验;有关键发现,也有发现之后漫长的工作;有一个人的坚持,也有许多人的共同努力。
如果把这段故事讲给孩子听,我想,除了告诉他屠呦呦得过诺贝尔奖,还可以讲讲那片太硬的药。
因为它提醒我们,已经找到答案的时候,也要再问一句:这个答案,真的帮助到人了吗?
你还希望我们讲讲哪一位女性科学家?
资料与延伸阅读
央视对举话筒教授的采访:演讲现场、支架挡稿、坐姿与举话筒缘由。
JCI采访及研究回顾,2011:专业训练、523背景、青蒿早期效果不稳定、研究方法与协作。
屠呦呦诺贝尔演讲:方药收集、提取研究、关键时间线。
屠呦呦诺奖官网自述:家庭分别、志愿服药观察、1973年药片与胶囊、历年荣誉。官网正文直接打开时返回403,相关内容通过搜索索引核对。
拉斯克基金会获奖介绍:1972年海南临床观察、研究贡献与后续发展。
WHO抗疟治疗说明:青蒿素类联合疗法的地位;植物材料不能等同于现代药物。
诺奖官方获奖事实:获奖年份、出生日期、获奖贡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