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曼 · 人物故事

陆小曼的故事，没有停在那场空难

一则暂停接收画件的启事，让我们看见徐志摩去世以后，陆小曼怎样画画、编书，继续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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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9-28 · 约 6 分钟阅读

本文配图为 AI 情景演绎，并非历史照片；图中书画与纸页不作为史料。

1945年，上海的报纸上登出一则陆小曼的启事。她说自己手腕酸痛，需要休养，暂停接收画件一个月。已经接下的画，也要延后交付。

那个常被说成只会花钱、不会过日子的陆小曼，原来还有等着交出去的画。

这时候，徐志摩已经去世十四年了。我们熟悉的故事，往往在那场空难里就结束了。可陆小曼的人生没有结束。她后来又活了三十多年。这些年，她靠什么过下去，又留下了什么？

爱情没有解决所有问题

陆小曼出生在上海，幼年生活在北京，家境优裕，接受过良好的教育。她会画画，能写文章，也擅长戏曲。被人称作才女，并非全无依据。但她后来被反复谈论的，往往是嫁给了谁，又离开了谁。

她的第一任丈夫是王赓。两人的婚姻后来走向结束，她与徐志摩相爱，1926年结婚。在相恋时期的日记里，陆小曼写到自己想要安乐的家庭、知心的伴侣。她期待从新的感情里得到这些。但离开一段婚姻、走进另一段婚姻，也牵涉对别人的责任。她要面对的，并不只有爱情。

真正留下来的书信，已经足够让我们看见，这份爱情为什么会打动她，又为什么没有解决所有问题。

1925年，徐志摩在信里鼓励陆小曼发展自己的才华，希望她认真读书、写作。他还提出，让她把起居、思想和感情像日记一样写下来，等两人再见时给他看。有人愿意读你每天写下的东西，关心你心里在想什么。这种被重视的感觉，很容易让一个人相信，往后的日子有了依靠。

可这些信里，也已经有了另一种声音。他盼她改变生活习惯，减少应酬，认真做事。爱她，和希望她改变，一直同时存在。

结婚以后，这些差异没有自己消失。住在哪里，怎样安排生活，钱够不够用，都需要两个人面对。徐志摩确实为钱发过愁。他写给胡适的信里，有请朋友代办汇款的事情。诗人的日子，也要一笔一笔地算。

不过，同样是徐志摩，他也会拿陆小曼的山水画，请胡适题字。胡适没有只说好听话，还劝她认真下功夫，多看真实的山水。

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，才看得出他们生活里混杂的样子：有欣赏，有期待，有经济上的压力，也有相处的难处。不能只留下情书，把他们讲成神仙眷侣；也不能只留下账单，就说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假的。

1931年11月19日，徐志摩乘坐的飞机在济南附近失事，他没有回来。

后来，夫妻间的争执被反复讲述，有人把这场悲剧归咎于陆小曼。但婚姻中的矛盾，不能直接当成飞机失事的原因。可以确定的是，陆小曼失去了丈夫。而那些还没有处理好的生活问题，也不会因为他的离开，就自动有了答案。

此后，她做了一件很具体的事：整理徐志摩留下的文字。

今天我们读情书，常常只看写信的人有多深情，却很少去想，这些纸页后来是谁收集、编排，送到了读者手里。1936年，良友图书公司出版《爱眉小札》。陆小曼参与整理的这些日记和书信，把原本属于两个人的往来，留了下来。

这件事没有停在一本书上。她还与出版人赵家璧合作，为整理《徐志摩全集》付出长期的努力。

悼念一个人，可以写一篇文章。但整理他的遗作，要面对的，是一篇接一篇的文字，是编辑和出版中的具体事务。悲伤不会替人完成这些工作。而她自己，也需要继续生活。

画画在这时，有了更实际的分量。她向贺天健等画家学习，继续创作山水。到1940年冬天，她与翁瑞午在上海大新公司联合举办了国画展。

展览里，人们可以面对她实际画出的东西。山水怎样安排，笔墨怎样落下，好不好，自有作品可看。画家的这部分生活，渐渐有了具体的记录。

第二年，报纸刊出了她的山水画收费标准。画幅、扇面、册页，各有价格，特别大小的画件还要另议。

画画也成了她谋生的一部分。她仍然接受朋友帮助，生活并没有一下子轻松起来。有才气之外，还得交得出作品；有人来求画，身体却未必撑得住。

于是，就有了开头那则暂停收件的启事。手腕痛了，画不完，得向等画的人说明。这样的陆小曼，没有传奇里那么耀眼，却让人更容易理解她每天在面对什么。

她也并没有从此画什么都只剩悲伤。

上海博物馆藏着她1942年画的《东山骑归图》。画里有山水，也有一位骑驴的文士。博物馆的介绍特别提醒，后来的人容易联系她的身世，从画里读出凄凉；但就画面而言，笔墨温和，设色清雅，并不一定是那个意思。

这句话很值得想一想。我们知道了一个人的遭遇，会不会连她画的一座山、一棵树，都只许它们表达伤心？

后来，陆小曼成为上海中国画院的专业画师。她的人生里，除了徐志摩遗孀这个身份，也有画家，有自己的作品。

到了生命最后阶段，她仍惦记着那些整理过的稿件。据陈从周家人的回忆，1965年春，陆小曼在病中托侄女通知陈从周，请他保管《志摩全集》的版样和相关遗物。陈从周接手后，又将一批材料捐给北京图书馆。我们今天能够继续读、继续研究，也与这些保存和交接有关。

1965年，陆小曼去世。距离徐志摩的离开，已经过去了三十三年多。

回头看，她的一生当然有值得讨论的选择，也有处理得不好的关系。把这些全部抹掉，并不能让她变得真实。但那些展出的画、登报的启事、整理的文稿，也同样属于她。不能因为前半生的争议，就把后半生当作不存在。

她没有得到一个从此万事顺遂的结局，却仍然做过一些具体的事，把一些东西留了下来。

下一次再听到陆小曼这个名字，除了那场爱情和那场空难，也可以记得：她曾经画画、编书，为交不出的画向人说明，也把珍惜的文字托付给后来的人。

资料与延伸阅读

《陆小曼东山骑归图轴》｜上海博物馆：作品年代、馆藏介绍、画师身份与出版资料。

徐志摩《爱眉小札》书信文本｜爱思想：1925年书信中关于读书、写日记和生活习惯的内容。也可从这本书继续阅读两人的往来。

《徐志摩著译版本琐谈》｜文艺报：遗作整理、赵家璧与陆小曼合作及出版版本。

《诗人虽“飞”翼影留》｜新民晚报：陈从周家人回忆中的病中交托及后续捐赠。